Saturday, March 22, 2008

【每一次感动】父亲

今日专题:父亲

  今天,他永远地离开我们已是第九天了。那天下午,我惊恐中赶到医院时,他已经闭上双眼。父亲一句话也没有给我留下。其实我知道,他还有许多的叮咛,有许多期待,有许多愿望,只是命运之神没有留给他和我们更多的机会。他的左手举过头,手臂搭在额上,似是长途奔徙中短憩,又似谢幕人生时依依不舍的挥手相别……父亲从小就很苦,他几乎没有得到父爱,与年轻守寡的祖母相依为命。在艰难中读到了初师,毕业后为了照顾祖母,他放弃了城里的工作和很多机会,回到了乡村教书。苦难的生活中缺少关爱的父亲格外珍惜情感,忠厚善良的品性让他在一生中拥有了人们的信赖。他像对待生父一样对待继父,在一家人吃饭都很不易的情况下,不惜花钱为继父治病买药。为了不忤逆年迈时糊涂的我的祖母,有时他甚至违心地责骂妻子儿女。事情过后,他又和母亲开玩笑说:“老人岁数大了,她不骂人闲着干什么呢?”他的孝心一次次感动了十分委屈的母亲。
  
父亲十分勤勉。当教师时,常给学生理发,时常照顾家庭贫困的孩子。离开学校几十年后,他的学生依然有人称他“老师”。到乡里工作后,他仕途很顺利。三十几岁就当上了乡里的主要领导。他先后工作了三个乡镇,每到一处,都跑遍村屯。1980年他到一个乡镇上任不久,八月十五那天一场雹灾砸烂了正待收割的庄稼。他连夜跑遍了十多个村,眼睛红了,嗓子哑了,第二天下午,乡里司机把他扶回了家。父亲着急上火时,总爱得“克山病”,犯病时脸色煞白,呕吐不止,但他从不叫苦,支撑着,忙碌着,挂着输液瓶还惦着田里地里那些庄稼。不知有多少次,他晕倒在田间地头,不知多少次他顾不上睡觉,忘记了吃饭。丰收了,农民乐了,他也跟着高兴;欠收了,农民犯愁了,他也显得很忧郁。他把一颗心交给了土地,一生也走不出去的黑黑的土地;他把所有的感情都交给了农民,那些曾经给过他饭食和微笑的农民。

  父亲在家里不苟言笑。也许是工作压力大,也许是从小就缺少父爱,我有时怀疑他其实不知道该怎样做一个好父亲。他对我们要求很严。凡是我们在外面和别的孩子打仗,回来后必受严厉惩罚。所以从小我和哥哥总是挨别人欺负,从不敢惹事儿。因此参加工作以后,也没有仗势欺人的恶习,尽管后来父亲在当地做到了一般人看来是不小的官,他已成了全县很有影响的人物。他谦虚向善的品行早已潜入了子女的心中。父亲少有私心,他走后,还欠着外债。退休后不久,因工作时的事情遭遇坎坷。这对于工作勤勉一生的他是个致命的打击。本来就不爱言语的他,整日踞在院中,隔绝了与外界的交往,晚年的父亲在孤独中独守着痛苦,不与任何人倾诉。一向十分健康的老人,被多种疾病纠缠着,忧思与病痛让他常常彻夜难寐。

  去年初冬,为了还债,我贸然远赴新疆谋职,这更让他心急如焚。在我回来后,他怅然良久,呆呆地坐在那里发愣。父子无言以对,泪水默默地流在心里。父亲大道无言,大爱无声。工作上的烦恼他从不与家人唠叨,但以他的为人,他应该没有结下私仇。他其实无时不在关心我们的成长,只是他不善交际,从不肯因为我们晋职求情。正是这种无言之爱,让我们很小就懂得了自强自立。也许正是他的刚强,赢得了我们的信赖,也掩盖了他的痛苦,让我们疏忽了他的健康状况。他自己去过两家诊所就诊很长时间,我们只大致知道一点病情,却未在意。但直到这一天来了,大家才如梦方醒:其实他的病情早已很重了。他走了,无声无息,没有任何前兆,没有给儿女们更多的尽孝的机会。他放下了辉煌与遗憾,放弃了幸福与苦痛,放下了纷争与赞誉,留给了我们无尽的悔恨和思念。“子欲孝时亲不在”,儿女永远也无法再报答父亲的深恩了!爸爸,您在天堂还好吗?回来,看儿满眼的泪水;回来,让我再叫一声“爸爸”;回来,让我再给您点一颗烟……父亲,您离去时我懂得了您;我懂得了您时您已离去了……夜深了,有车驶过黑色的平原。父亲的足迹化做了春天的绿草,长在儿的心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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